第一次见到易文是在位于柏林自由大学的德国东亚博物馆,那天正值柏林夏季博物馆长夜,对酷爱艺术和文化展览的柏林人来说,这个一直持续到午夜两点的活动就像一个节日。在博物馆的二楼大厅,易文拥有一个典型的中国式讲台,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一叠淡黄色的生宣,两枝富贵竹很简单地渲染出一派中国传统书画的氛围,周围是一群金发碧眼、充满好奇又满怀热望的面孔。易文穿着一件黑色的斜襟上衣,悬腕在宣纸上边写边讲解汉字起源、六种造字法。她的德语温和婉转,举手投足流露着一种简朴的平静,可是这平静似乎又很有权威,几个跃跃欲试的德国人在她的指导下,在宣纸上颤颤巍巍地落下了第一滴墨。
刚来时像惊恐的小动物
今年30岁的易文,来德国之前是安徽芜湖的一名中学教师,大学在安徽师范大学中国画专业专攻人物工笔。她有一张典型的中国人的圆面孔,也许5年的德国生活让她感染了日尔曼民族特有的冷静和严谨,笑起来也是一脸平静。谈起静,易文笑了,说:“你知道吗?不久前有一个德国朋友还跟我说,文,你刚来时就像一只惊恐的小兽,每天见你都是张惶失措的样子。”1999年3月15日,25岁的易文提着一只行李箱只身来到德国中部城市汉诺威。离开祖国时,易文放弃了房子、职称以及垂手可及的领导岗位“我坚持自己的信念,好像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自我一定会在远方”。
可是在汉诺威的最初两个月,易文几乎是像哑巴一样过来的,没有任何交流,因为在国内四个月的德语强化根本派不上用场。“我曾经患有纸张恐惧症”。每天回到家,打开信箱各种信函扑面而来。在德国许多社会工作都是通过信函方式来完成的。比如你初到一个城市,需要申报户口,要到保险公司签署医疗保险,要去学校注册,诸如此类的信件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你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出反应。那时对易文来说,打开信箱就意味着随时遇到麻烦,每处理一封信件,都是克服一个困难。
到另一个城市不来梅去参加德语水平测试时,易文白天拖着行李去教室,晚上拖着行李在校园里挨家询问是否有空房间出租。“那种黑夜里一个人的绝望和孤单,让我第一次流泪了。”这个女孩的执著和勇敢感动了校方,破例给她介绍了一家本来是只给欧盟成员国交流学生的房东。“在安娜·舒伯特太太家的两个月,我的语言有了质的提高,而且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文化背景给别人带来了快乐”。女房东过生日的时候,易文做了一个精美的中国剪纸二龙戏珠为她祝寿,看着栩栩如生的中国龙从这个东方女孩的手中脱落,老太太简直着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