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书屋
在各族裔云集的美国东北部待惯了的我,初到德国时,非常不习惯。我上高中和大学,校园里亚裔学生都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从来我就没有特别感觉自己是所谓“少数族裔”。可是在德国这个非移民国家,许多城镇几乎还是清一色的白种人,就是在柏林这个所谓“欧洲最多元化”的大都市,亚裔也并不是那么常见。在街上和地铁车厢里,我经常见到金发碧眼的女士先生,暗暗地或者毫不掩饰地打量我这个唯一的东方面孔。 到了柏林郊区的东德小镇波茨坦,我的族裔问题就似乎更为引人注目,几乎每星期都有一两个好奇的人在街上拦住我或在地铁上跟我搭茬,问我是从哪个国家来,有人甚至直率地开口就问“日本?”对这种人,我懒于解释,看他一眼说:“不是。”他们大概一辈子都在东德某个小村庄住,没有见过几个东方人,对他们来说,可能很难理解我“在中国出生,在美国入籍,来德国教书”的“曲折”身世。
这种感受,似乎许多在德国的中国人都有。圣诞节假期时,我去德国南方看望我的姑姑。她在德国定居已经十多年,在以保守著称的巴伐利亚州一个小镇上当医生。谈起在德国的感受,她说她一直未能感到被德国白人社会所接受——尽管他们一家都已经入德国籍,两个孩子一个在德国长大、一个在德国出生,都说流利的德语并且都是班上的好学生,夫妻两人各自有收入不错的高技术职业,在德国算是相当不错的中产阶级,但是她在与许多德国人的交往中,总感到自己被当成外国人。
像她所工作的那个巴伐利亚小镇上,只有她一个亚洲人,不时有病人在走廊里追上她,问她从哪里来,不给他们一个详细的答案就不罢休,一定要刨根问底地把她的出生地点打听清楚才行。更有一些德国人,看见亚洲面孔就认为他们一定是“扫地”或是“洗碗”这类不需要高等文凭的服务性工作,似乎难以置信一名亚裔中年女性竟然能在德国当医生。 有一次我的姑父在买东西的时候,碰见一个他们孩子同学的家长,拉起家常来,她问起来:“怎么最近没见到你的太太?”姑父告诉她,她最近刚刚找到一份工作,但是那家医院离家比较远,所以一般周末才回家。
那位太太很惊讶:“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为什么不就在本镇的医院工作呢?那里有很多空缺的职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