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人很少,站在船舷望着碧波闪耀的海水,意念中熟悉的名字在脑中盘旋不定。雅典,特洛伊,阿溪里,宙斯,雅典娜……小时的梦想和画册中的英雄即将和自己面对面,心中忐忑。想象中太完美的神话,往往害怕被打破。就像暗恋过的人,真正在一起时常常非常失望。不出所料,仅是剧烈的海风和8小时的旅程就击垮了我的大半美梦。全身酸痛,皮肤粗糙。Taylor提议在古卫城只做短暂停留,然后在雅典市内里逗留两个晚上。这个建议的高瞻远瞩性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在每座神庙前,我们都看见了数不胜数的游客。backpackers,成批到达的日本中国观光客遍布了神庙的每一个角落。闪光灯和喋喋不休的外国语代替了曾经充斥神庙的希腊经文。高大的大理石穹顶被经年褐雾腐蚀成黯淡的黑色,地面钙化,到处都很滑。站在白色的神殿前,我感受不到阿溪里的时代,High city里不再有战士和牺牲,只有浅薄的惊叹和不可抗拒的衰败。
幸运的是,以夜生活著称的雅典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市内有很多的计程摩托车。也有酒红色的记程车与橘色的公车,只是少之又少。这种在伦敦很少见的交通工具让我们享受了充分的自由和乐趣。在闪烁的霓虹灯里疯狂飑车,放肆呼喊,然后去酒吧挤看弹班卓琴唱歌的男人和亲吻的恋人。我们喝很多的甜酒,当地人在我们的耳边插白色的花朵,涩涩的气味,英俊的雅典男人。在人群中和陌生人舞蹈,想着爱蜜丽的舞女,生来就是为了跳舞,却瘸了一条腿的女人。想起写在小巷墙上的法文,如果没有你,如此的良辰美景让我向谁诉说?……歌手用希腊语唱着关于罪恶,乱伦和私奔的歌曲,人群温暖沉醉。
尝到名叫passa的醒酒食,猪内脏做成的黄色汤点,又咸又油腻,Taylor和我尝了两口,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还是回宾馆吃阿司匹林吧。
去曼尼半岛之前,Taylor给未婚夫打了电话,据说下一站的浪漫之城Nafplio是希腊男人的求婚胜地。Taylor戏称自己应该在男友求婚之前带他一起去,然后飞去las vagas结婚,最后是布鲁塞尔的油画蜜月。神话求婚,赌博结婚,香醇蜜月。现在却沦落到要和女朋友去浪漫。Taylor一直是直率不做作的女人。笑容甜美,幸福从不掩饰。她的心走得比时间快,不像我。
Nafplio虽然不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地方,却是我所到过最为温馨的地方。曲折的砖石小道,温顺的牲畜,白色的砖房,木制的阳台和栅栏,双耳大水罐,午后的阳光,盛放的花朵,表情诡异的米色埃及猫,提着大袋食品步履蹒跚表情安详的老人。在这样的城市,只有一睡不醒的念头。走进街上的串珠铺,我们买了名叫conplio的串珠,和善的老板耐心地向我们解释串珠的意义。conplio的意思是"don't worry"。人生苦短,一切烦扰都是庸人自扰。可惜这个道理是要人用一辈子去悟的。
晚上我们在当地的小旅店里看黑白电视播出的老电影,斯巴达人。两个人洗了澡晾了衣服,喝完从chios岛带来的烈酒,醉得不省人事,人生苦短,想喝醉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喝醉呢?明天就能见到斯巴达人抛弃弱者的山谷了。Taylor说,我们如果都是斯巴达人,大概就活不到现在了。因为我们意志软弱。只能被丢进山谷饿死。在areopoli,导游Perter也说了同样的话。古斯巴达人聚居在一起。一旦荣誉受到损害,便马上以武力解决。然而他们的荣誉是很容易遭受损害的。所幸他们是沉迷打仗的民族,揣着武器寻衅的男人每天都无所事事地在边界转悠。他们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不打仗便不知如何生存。 在当年战争频繁的山地,我和Taylor看见许多卖草药和干花的老人。价钱是很便宜的。花很香,还有酷似干酪的大块肥皂,吻上去居然有蜂蜜酸奶酪的味道。我和Taylor心花怒放地各自买了许多。那块肥皂到现在还在我的旅行袋里散发着蜜的香气,取代了昂贵的Gucci和三宅一生。在旅行袋里塞上一块砖头似的肥皂在我是非常浪漫的事,谁能想到这样温柔的宝贝居然来自战火频传的险恶山区呢。当年的斯巴达女人,是否在寂寞中用这样的肥皂为征战中的丈夫洗睡袍。这样的想象让旅行非常愉快。
上山的路是蜿蜒的,石子密布,坡面上有白色和米色的石墙,远处有斯巴达民族后裔聚居的水泥方块楼群。风中飘来老妇人幽怨的希腊哀歌。阳光炽烈,我们停在路边喝水。耳中满是嘹亮的知了声与尖冽的鸟啼,穿红裙子蓝凉鞋的小女孩从我们身边经过,表情怪异。这里是游客鲜至之处,也许她是第一次看见东方人,Taylor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马上就胆怯地撒腿跑了。在山顶的小卖部里我们买到当地人自酿的啤酒,味道清冽,装在绿色透亮的玻璃瓶中很是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