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在爱尔兰的香农机场送走中国代表团。朋友说,忙碌了好几天,大家很疲劳,不如到附近的莫赫悬崖风景区去游览一下,放松放松,以后一般也难有这种机会。我们无不举双手赞成。
莫赫悬崖在爱尔兰岛中西部的最边缘,面向浩瀚无际的大西洋,以奇险闻名。很凑巧,莫赫(Moher)这个地名也有意思,中间如加个字母T,就成为“母亲”(Mother),那就是“母亲的悬崖”了。
旅行车上路后,老天却不作美,暗云低垂,下起毛毛雨,寒气袭人。其实,这不算什么,在爱尔兰和英国,阴雨霏霏,实在是家常便饭。大伙的情绪倒未受影响,一路上依然笑语喧哗,更凭窗饱览初冬山野景色,只见地势逶迤起伏,河川急湍,绿畴似锦,那牛儿羊儿悠悠闲闲地俯首吃草,完全是一副风雨不惊的神态。
也就两小时的路程。巴士驶进一个泊车场,没几辆车,冷清得很。参差壮观的山崖和大西洋之岸已经映入眼帘,但还要步行一段蜿蜒石子路才能靠得最近。已是薄暮时分,喜出望外,竟然雨止云开,令人盼望的太阳终于露出可亲的笑脸来。强烈的朔风却从洋面上汹汹扑来,水气阴阴,令人不由得打一个寒噤。
正在这时,前方蓦然传来一阵悠悠扬扬的清亮的笛声,婉转悦耳,却显得格外苍凉。循声前去,发现是一位当地的男子,在路边吹奏竖笛,向游客售卖可能是自己织制的毡毯。那男子一脸岁月的尘霜,实在难以猜度他的实际年龄。身穿也许是凯尔特民族服装吧,赭红褐灰相间,很陈旧粗糙的样子,因为刚下过雨,脚下的靴子上还斑斑点点地沾着水渍与泥巴。
他就这样端坐在路旁一方岩石上,漫不经心地吹着竖笛,身边另外几块石头上,则晾挂着已被雨淋湿的花色暗淡的毡毯。可是,游客寥寥,我很怀疑,那毡毯有人问津吗?而且天气如此严劣,这个男子全然不顾,就这样木然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径自吹着他的竖笛,让那几分凄清的笛声飘飞在大西洋的岸边。
莫赫悬崖果然值得一观,它由地壳变动和大西洋骇浪惊涛无数年冲击而成,是大自然令人叹为观止的杰作。斧劈刀削般的悬崖奇特地显现出密密的层次,仿佛是一部部千古巨书。悬崖附近,高耸着一座圆柱体的荒废不堪的古堡,像一个颓然而立的骑士。夕阳西下,又见烟波浩渺的大西洋上涌动着一片片灿烂夺目的金辉。
我们往回走时,惊奇地发现那位男子依然岿然不动地坐在岩石上,专心致志地吹着他的竖笛。我实在想打听他的身世,可是,见他吹得那么投入,不忍心上前干扰他。我知道,莫赫悬崖一带人烟稀少,当地人世代多为渔民,风里来,雨里去,很能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