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法国上学之前,曾经在东四的理发一条街上选了个像样的店铺烫了一次头发,是烫的时间特短,效果乱蓬蓬的那种。当着发型师的面,我差点哭了一鼻子。齐整惯了,猛然乱糟糟的,感觉像是乞丐。
上学期间就任由头发那么长着,没有进过这里的理发沙龙。原因之一是价格太贵。随便街边一小店,洗剪吹就300多法郎。在北京作月有进项的工资族的时候,300元人民币剪个头发还要考虑考虑呢,何况是坐吃山空的穷学生。
原因之二是传闻法国理发师不会剪中国人的头发。我没有亲眼见过,但说的人言之凿凿地反问到:为什么黑人只去黑人开的理发店?中国人只去中国人开的理发店?我说“是习惯了呗”。答曰,“差矣,黑人是钢丝头发,黄种人是铁丝头发,白种人是蚕丝头发。一个好的法国理发师,从来收拾的都是蚕丝,你突然给他一把铁丝,他肯定弄成一堆乱铁丝。”
“有那么严重吗?!”我说。
见我不开窍,说者只好做了一个特别庸俗的比喻:“就好比一个川菜大师,你突然让他做粤菜烤乳猪,他按照习惯还是往猪上刷辣椒……”
这一比,确实让我如醍醐灌顶。我决定,还是让川菜师傅做川菜,粤菜师傅做粤菜。我就不把自己的这把铁丝拿去考验蚕丝师傅了。反正看看满街的蚕丝头发,也没几个让人惊艳的,好看的发型永远出现在理发店的橱窗上。
那时班里有个天天开车上学的女生,高挑个子,头发短短。她的发型可以说是发型广告的现实版,齐眉刘海层次鲜明地低伏着,脑后的短发则东西南北地飞扬着,是用发胶抓出来的效果。虽然艳羡,但本人不喜用发胶,也就作罢了。于是心安理得地让自己蓬乱的头发疯长着,如是一年。
其间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让同学在肩头齐平一剪,简单之极。请不到川菜粤菜师傅,就方便面也挺好。
“鸭子”是我班上唯一的中国同学,四川女孩,娇小玲珑,但讲话的时候嘎嘎有声,仿佛一群鸭子在吵架。鸭子的法国男友是个极其腼腆的人,暑假的时候,鸭子要去未来的婆婆家准备结婚事宜,所以决定修剪一下她的那把铁丝,拉上我直奔13区中国城。
鸭子和我进了13区一家顺眼的华人理发店,一心期望这回能够粤菜师傅烧粤菜,剪一个漂亮利落的发型,但是一小时后,看看鸭子对着镜子的沮丧的脸就会醒悟到,不是每个粤菜师傅都能做得出好粤菜。大约是这里竞争太不激烈的缘故吧,这中国血统的理发师傅,给鸭子剪了个实在难看的发型,彻底打击了我在巴黎尝试剪发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