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打工经历,留学生活的滋味便象缺少某种调料的汤。土耳其有句谚语说,“工作的三大裨益是使人免除饥寒、纵欲和无聊。”即便不是等米下锅、捉襟见肘,去劳工市场找份工也好比到社会大学上堂课,若干年的积累过后,虽说三十六行没有行行入道,却也练就了十八般武艺。
留学小说里最常涉及的打工地点是中餐馆,其实这只是初来乍到的人养精蓄锐的中转站──当时语言不通、人地生疏,可供生存的空间总是狭窄的。许多人日后在其它行业里平步青云,飞升之后还很乐意回眸这个火箭发射基地。
餐馆象个浓缩的小型社会,等级森严、主客分明,有华灯初上的喜庆,盛宴开堂的热闹,也有宴散人归的冷清。不同的人流来来往往,却遵循同一条规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晚)餐。
若是在餐馆做跑堂,除了可以锻炼脚底生风、过目不忘、手稳心细三大绝技之外,还有机会阅人无数,判断来客的职业、身份、个性,以及可能支付的小费。不过,这类直接面对顾客的工作须以相当纯熟的口语为前提,为口齿生涩的语言生所不及,所以他们常常退居二线:女生在吧台调制酒水,男生于厨房备菜洗碗。
造化弄人,那些出国前娇生惯养的留学生们,在异国的土地上开始领教“报应”二字的味道。从前“茶”来张口的女孩现在专门伺备茶水饮料;以往从不下厨的男孩现在每天大力切菜洗碗──都是生活和人开的玩笑。
待到德语水平基本过关,只要拥有税卡和工作许可,自可跳出餐馆这块弹丸之地,天下之大不愁没有饭碗可以养活自己。经典的找工之处是当地劳动局下属的Jobvermittlung(职业介绍处)。假期开始后的每个清晨,那里总是济济满堂,象亚非欧第三世界国家召开留学生大会。
鉴于劳工市场上人多工少的状况,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而竞争所凭借的第一个资本,便是当天抽签的号码。当Jobvermittlung的工作人员朗声念出当天的Arbeitsangebot后,感兴趣的人便会亮出所抽的纸条。看上去有点儿象拍卖会,所不同的是:号码最小的成交。
运气够好的人,才有资格直接和雇主交涉。天下“雇主”一般黑,都喜欢夸大工作的难度,期望看到求职者信心丧失、节节后退的样子。如果他们找人刷墙,希望来者是艺术院校学油画的;如果他们找人搬砖,希望对方对建筑学小有研究;从事精细手工工作的人最好会弹钢琴,因为手指够灵活;车间临时工一定要精通机械,虽然所操纵的机器只有一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