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不仅新书店多如牛毛,旧书店也是比比皆是。我去教书的地方,从车站到学校的那条走五、六分钟的商店街上,居然有三家旧书店。
读书人光顾旧书店,就好象刚出嫁的女儿走娘家一样,心情迫切而又无拘无束。摸摸这本的封面、看看那本的书名,再惊叹一声,世上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书籍问世。这也就好象出嫁的女儿走进了家门,和家人有事没事地聊着家常,并顺带问问左邻右舍的平安一样正常。
而仅销售新书的书店,近来,因为被印数所拖累,庞大的数量不免会出现千篇一律,难显特色的倾向;虽然经营者一直在为怎样才能把全部到货的新书排放在书架上而伤透了脑筋,然而,以逛书店为乐的人,一看这排列就不觉敬而远之。
与此不同的是,在旧书店的书架上,你可以随意翻找到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不久以前的,或者已经绝版了的书籍。但是,一本就是一本,很少重复,而且,偶然的和必然的混合在一起,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地到处堆放着,引诱你去发掘。
也就是看到这七零八落和乱七八糟的模样,才会感到放心、安心并且有一种欣赏的轻松。
所以,要想去逛旧书店;所以,就少不了旧书店。
我最喜欢逛摊放在书店门口的一百圆一册的廉价书摊。初夏的阳光照在那书堆上,书的颜色微显斑驳、泛黄。在一本一本翻看浏览中,常常会有不意的惊喜:为什么这样好的书竟然如此便宜。也常常会不觉地伤心起来:为什么这样好的书竟然如此便宜。
带着这悲喜交加的复杂心情跨进店内,站在堆得快要逼近天花板的书架前悠悠然,悠悠然地比较着。有的书店的书架整理得干干净净,也有的书店的书架却显得不忍目睹。然而,不管哪一种我都喜欢。在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书架面前,内心充满了一种就好象是享受了一顿盛宴的欢愉;而在杂乱无章的书架前,则有一种深入渺无人烟的宝山一般的心态,心痒手也痒。是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路过这些旧书店时,我总得先警告自己,今天不能买书。因为自己的包里已经装了一叠教学用书。但是,从来也没有信守过誓约。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书时,不管是钱包变得空荡荡地,也不管家里的书已经堆得插不下脚,那都成了其次的问题。站立在那飘荡着略显潮湿阴凉空气的旧书店里,反复掂量着捏在手上的书,先是觉得太重,把它们放回了原处,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