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香港回归,振奋了海内外,对于离家数十载的我也是一种牵动,几度按捺不住思家的彭湃,终于携着妻带儿踏上了飞往缅甸的航班。一路上母亲的面容不时地在脑中闪回,这是我这一辈子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40多年前回国,母亲送别时强忍不住的恸哭,以及我所能想象的暗夜里她独自垂泪,一种难以言表的痛漫过心扉……飞机在孟加拉洞机场降落,这是我第三次回到我童年成长的佛塔之国??缅甸。
下了飞机见到久候的母亲,她站在一棵蓊郁的菩提树下,依旧一身简朴的短袖筒裙装扮,皮肤依然白皙,只是容颜已老了许多。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筛下点点光斑,落在母亲的脸上。那是多么亲切的面容!想起童年时的那间咖啡屋,母亲忙碌的身影,那时母亲多么年轻。而今咖啡屋早已不复存在,年过七旬的母亲一人孤独生活了这么些年!
童年咖啡香
小时候,我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早早地离开了我们。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日本鬼子的枪炮架到了缅甸,一轮轮狂轰滥炸粉碎了华人平静的生活。大家纷纷逃往乡下暂避战火,也有很多华侨回国避难,父亲选择了后者,于是我们举家北逃。父亲的初衷是为了保全家平安,可不幸的是,逃难路上,他为了照顾生病的堂弟而感染了霍乱,在仓促简陋的环境下不治而终。母亲带着我和妹妹拼命逃回福州老家,后来在饥荒的年月中妹妹又病死了。在我面前,母亲没有发出一声叹息,尽管我的记忆中一直浮现母亲流泪的样子,可等我也有了妻儿之后才理解,母亲内心是多么坚强。
在老家度过战乱的几年,战争稍稍平息后,母亲又带着我回到缅甸从前居住的地方。凭着一股吃苦耐劳的劲打理起一家小小的咖啡店,我边上学边在咖啡店里帮忙,我们母子俩的生活也略算丰裕。那几年是我最快乐的童年时光。每天早上4点准时起床,读书、锻炼,再到店里帮忙。早上六七点来喝早茶的客人特别多,一直要忙到8点才背着书包赶去学校上课。下午3点放学后是自由时间,铃声一响我们就像放出鸟笼的鸽子,飞奔到学校附近的草地上占场地踢足球,两个书包一放就当作球门。直到汗流浃背精疲力尽才拎着书包回到店里。
晚饭后的两个小时又是卷起袖子忙里忙外的光景。因为这个时候是当地人喝晚茶的时间。他们把喝茶看成头等大事,早上六七点的早茶点心是当地人必不可少的早餐,除了午餐和晚餐外,下午3点和晚上8点左右喝茶也已成为一种习惯。缅甸人的正餐最少不了的一道调味品是辣椒,我家移居缅甸这许多年,在正餐上仍然保持家乡的习惯,因为我们吃不了太辣的食物,也不可能学会用手抓着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