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正是这个老板娘,倒似乎还颇有点"民族精神"。我们这儿每一小碟米饭要收五角钱。来吃饭的主要是"洋人",亚洲人很少,中国人更少。而凡是中国人来,老板娘都让我们换成碗甚至大锅盛饭,并且很豪爽地大叫:"咱们中国人,不收钱!"至于给中国客人做菜,更是由她直接吩咐到厨里去,要求精心制作。做中餐馆生意,很不容易,尤其有时会有一些人耍无赖不给钱甚至捣乱。有一次,一个黑人吃饭不给钱,反诬是小老板(店经理)不给他找零钱,甚至叫了警察来。警察当然也帮黑人训华人。老板娘可不吃这一套!马上跑过来,这边对警察恭恭敬敬地陪笑,那边一转脸却又对那耍计谋的无赖据理力争。事后还气愤地当厅大声说:"这些黑鬼白鬼算什么东西?!(他们把白人叫白鬼,黑人叫黑鬼,统称为'鬼')。我们中国人有'功夫',你们有吗?!"边说还边威威武武地摆了两下"功夫"架子,吓得整个客厅里吃饭的"鬼"们没有一个敢出大气,个个变得顺顺溜溜老老实实,而且也规规矩矩地交出了小费。那一天,我们都觉得扬眉吐气。
香港有部录像片,称《功夫妈妈》。功夫片老板娘几乎天天看,此片更据称已看了好多遍,所以那段时间便像入了魔一般,时不时地把自己幻化成"功夫妈妈"。开大纸盒的盖时,不是像我们一样用刀去割开,而是挥起拳头砸开,把拳头砸得通红;往架上堆纸盒时,不再踩奇子,而是左手用力后摆的同时,用右手用力投掷上去:十足一付投掷匕首的架式(很遗憾,结局是有一次架子上一大堆空盒子整个被砸翻,全部砸到她头上);平时很重的酒,一次只能一箱,而她却奋力拿两箱,明明累得脸通红,却硬是装作不在乎……
总之,一切举止都大大咧咧起来,真是"英姿飒爽",豪气逼人。可谁也没料到她这一手,竟在黑人耍赖时,真的派上了用场。于是好几天,大家真的叫她"功夫妈妈"起来。一连几天,她好得意!
那天,当地"洋报"头版整整一版谈中国的春节,所以晚上慕名来中国店吃饭的"鬼"们特别多,特忙。老板们便认定了这是我送去的条幅起的作用。晚上来客人,老板娘专门给我带台;又给了我十元钱的"红包"。老板和老板娘便双双站在我面前对着我叫"今年小费多多地,发大财呀!……"
我其实并不想发财。我希望的,是靠我的小费早日读完我的学位。然而没有想到,正是通过挣小费,我却有幸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上,进入了这个带有古老的中国传统气息的家族,与许多善良的同族人共处,认识了这么一个"二百五式"的"功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