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打工挣学费的自费留学生,似乎都与"端盘子"有着不解之缘,尽管找这种"下海"的途径很不容易。
我竞有幸地端起了G.W中餐馆的大盘。这对虽很胖却并不十分健壮且矮得出奇的我来说,并非易事。记得第一次打电话与这个餐馆联系时,电话那一头聚然响起的那应答的第一嗓子,立即给了我极深刻的印象。那是极流利却发音不十分准确,稍显苍老却十分响亮豪爽的,带点破锣味的女中音:"G.W. Restaurant!"其实,过了很久,我都纳闷地把她的这句话听成:"G.W.! Which one?"虽然这实在怪不得我的不很佳的听力,而与这个老板娘所照的第一面,竞更使我吃惊不已:这个很有气魄的大嗓门,竟会同我一样胖,一样矮!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上身大红绣花对襟棉袄,下身苹果绿色大肥裤子,卷曲的黄头发极短且稀疏得有些秃:十足一个旧电影中的地主婆模样。然而方脸小眼神采奕奕,挺腰板昂头仰颈,大脚板走路呼呼生风,又实在有点女中豪杰的味道,足以令人不得小觑。据说,她三十来岁时与老板带着五个孩子闯入美国,因最初也端盘子出身,所以来美三年之内脚竞长大了两寸!听得我虽勇气大增,但亦同时脊背生凉:恐我不远的将来,旧鞋亦不得穿矣!
我们这个中国店,属家族性管理:整个一店是由老板、老板娘、小老板、小老板娘这样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组成。厨师三人也是另一个家庭的三兄妹。两个家庭共同撑起这个店,已有近三十年历史。当然,十几年前曾辉煌一时。但由于位于城区之内,而这地区现都被贫穷的黑人慢慢占据,加之美国经济的衰退以及中餐馆近年的大量兴起,这个店的生意便日趋败落。收入较勉强;原三大间餐厅,现常常只能开中间一厅,一共只有五六十个座位;且尽量少开空调。
尽管如此,这种店却很难"打入","外人"都做不长,部分是因很快被排挤掉。端盘子的历来便是其子女兄妹或远远近近的亲戚;连极要好的朋友或由极要好的朋友介绍来的人,都很少。现与我一起端盘子的,一个是小老板娘自己,一个是老板娘的大女儿,还有一个男的,便是他们的亲戚。偶尔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如情人节,母亲节,元旦等等。这时老板的大儿子自己,也会把一件小黑背心(端盘子的工作服)裹在肥胖的身上,挤入端盘子行列。
荣幸得很,我竞能一进此店便暂时"生根"。一来,是正好老板的大女儿想要自己去开外卖店,店内将要缺人;二来,咱也"手艺"不错,一米左右长的大盘,很快便玩一般地托着跑;同时管几张台,仍可不乱,不错,及时,且"笑容可掬",一如那老板娘一般;最后,不得不说,我喜欢店中上下一应人等,自然会想方设法"赖"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