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开始的电视片到10点结束,我们的“午休”也到此完毕,开始“下午”的工作。这次他开车送我去实验室。第二次进实验室,是我最舒心的时刻。电梯一开,整层楼、整个实验室空无一人。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人还在工作。这样,从夜里10点起,我开始更有效地完成另一半一日计划。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是真正的迪斯尼乐园,什么好玩的都有,电视、杂志、极小的手摇生日唱机、滑旱雪板,十几块黑板上应有尽有的俏皮话和小笑话,每张门上参差不齐地贴满漫画和半认真半玩笑的聘书,每个人的办公桌上古怪好玩的小玩具小摆设,桌前墙上的各种照片,一边还有响彻实验室每个角落的24小时不断的摇滚乐,有白天剩下的西红柿、苹果之类的季节食物可以享用。我显然是这乐园中快乐的米老鼠,不停地干活,东窜西跳,随着乐点摇头晃脑,或者看看书和文献,有时也写写信,打个电话笑骂一通,发发牢骚,甚为开心。
每天夜里4小时自编自演自已欣赏的连续剧,多半以进暗室结束。实验的电泳结果要拿到暗室放到X光胶片上,放射性分子在胶片上留下的脚印被第二天冲洗出来之后显现出来的条带,就是我们要看的实验结果,无论以前的4小时多么兴高采烈,进暗室总让我情不自禁地庄重严肃,小心翼翼。我当然知道整层楼里不可能有一个人,但暗室里的凉气使我每个毛孔都睁开警觉的眼睛。不过也好,否则他来接我时准以为我刚幽会回来呢。
我们住的小楼静静的,楼前经常洒满清亮极了的月光。于是我们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轻轻打开自己家的房门。那一会儿使人想起小时候干坏事时的愉快。他进屋第一件事多半是直扑锅台,狼吞虎咽一番。在他吃足之前,从我们见面起,他几乎没力气说话,这则是我唯一可以铺天盖地无头无尾地自由说话的机会。在他吃完之后,作为极体贴丈夫的妻子,为了帮助他尽快消化,以便更舒服地睡眠,我多半要他背着我在屋里走几圈。
我从4岁起就开始背我小弟弟,后来背我妹妹,我自己却只在去年才发现被人背在背上原来是如此的舒服。遗憾的是,他从没背过弟妹,只背我两圈就把我往床上扔。然后我们就躺在床上聊天,聊小时候的事,乡下的事,家里的事,最多是我弟弟和妹妹的事,这是我们俩都愿意谈的最愉快的话题。当然,最开心的话题是骂我们最亲爱的大朋友。然后我们中的一个提议睡觉,然后我们推选谁该先去洗漱,然后被推起来的那位就拉另一个(多半是我)起来负责关灯,然后是一直延续到太阳晒屁股的最抒情的慢板??梦与睡眠。